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拱卒(一)

http://jnnews.zjol.com.cn/ 中国景宁新闻网 2018年1月18日 09:25 

  胡四不杀猪以后,他那些形状、用途各异的刀子,就整日整日趴在谷堆里打瞌睡。刀枪入库、马放南山,除却偶尔出手下两盘象棋外,唯一能帮他打发时间的,也就剩下那台咿咿呀呀的唱戏机了。

  从六岁跟着老头子看杀猪起,六十三年来,死在他手底下的猪不知道有多少。又尖又锐的刀子,握在他那青筋暴起的、粗壮的手上的时候,就有了生命,会跳跃呼吸尖叫,猪们的性命,就一条又一条的葬送在雪亮的刀子下。末了,胡四洗洗刀子,一头挑刀具,一头挑猪头,像一个斩了敌酋的将军一样,傲傲然走回家去。他的女人——那会儿还很丰润——早备下了热水,一则给他洗身子,二则好褪猪毛。这是帮人杀猪的光景。及至九十年代中后期,到养猪人家买猪自杀自卖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胡四和陈老七的冤仇就是那个时候结下的。

  胡四杀猪,卖猪肉。陈老七不杀猪,只卖肉。初时,两人心照不宣,胡四不到下村,陈老七不到上村,两厢隔着一条河,相安无事。后来,陈老七开了个猪肉铺子,从外地源源不断把新鲜的猪肉进过来。这样一来,上村的胡姓人就常跑到下村陈老七那里买猪肉,这就让胡四感到了危机。

  村子被一条河隔为上下两村,上村多半姓胡,下村多半姓陈。胡姓人跑下村陈老七那里买肉,这让胡四感到自己的地盘正在一点点被侵蚀。但脚长在人家身上,胡四虽有不满,却也无法,只能挑着肉,挨家挨户喊:“买肉——买肉——”以往只要他这么叫,女人们就会出来,多少称一点,有穷苦些买不起的,也来看看,问问价,这让胡四有些自得。但陈老七的铺子一开,胡四的肉就卖不出去了。转了大半天,也只卖出去三斤,还是好说歹说废了很多口水才卖出去的。

  到了鸡毛那草棚的时候,鸡毛醉眼迷离刚起来。鸡毛见着胡四,就说:“老四老四,给我砍两斤肉吃吃。”

  胡四觑着他醉眼,就知道他昨晚必定又喝多了。鸡毛是胡姓人,算起来也是胡四的侄子一辈,但太嗜酒,整日里醉醺醺,平日喝酒吃肉,多是寅吃卯粮。

  因卖了大半日都卖不出去肉,胡四心里不快,就顾着自己走,没理鸡毛。鸡毛见胡四不理他,忙穿着拖鞋赶上来,拦着胡四,说:“老四老四,砍两斤肉给我,钱过两天给你。”

  胡四见怂人压不住火,说:“要肉没有,吃屁去吧。”

  鸡毛吃了个闭门羹,知道胡四不会把肉赊他,一面转身走去,一面嘟囔,说:“不赊就不赊,该你屁也卖不出一个,又不是你一个人有肉,老子去下村。”

  胡四被这个浑人一通话气得嘴唇发抖。好嘛,这没用人都跑我头上拉屎拉尿来了。

  胡四想起陈老七那肉铺没开之前,自己挑着肉在村里转,哪个不四哥四哥的叫。尤其是这鸡毛,前前后后,赊过多少肉吃了。

  都是些没良心,白眼狼。胡四挑着肉担子,肚里骂人,嘴里却叫:“买肉——买肉——”迎面走来自家婶子。

  “婶子,买点肉吃,新鲜的。”胡四说。

  “买了,哦,老四啊,前几天才买过,不买了,不买了。”看婶子的神色,胡四已经知道,她去过下村买肉了。

  没奈何,胡四只好挑着他那担肉回到了家里。女人见他没卖出去肉,黑着脸,就小声说:“大家都去陈老七那里买了,要么吃了饭,你去隔壁几个村看看。”

  胡四扒拉了几口饭,只听女人又说:“听人说,陈老七那里的肉便宜、新鲜、份量足……”

  她的话还没说完,胡四便一巴掌糊在了女人脸上,说:“他便宜、他新鲜、他份量足,还骑不到我胡四头上来。我杀猪那时候,他陈老七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。下午我到下村去卖。”——胡四现在想想,真不该打她的。何必呢?

  “下村都买陈老七的肉了,你挑了也白挑。”挨了胡四一巴掌,女人爽性加大了声音。

  “你别管,我有办法。”胡四说。放下筷子后,他在屋子里走了几步,又在各处坐了一会儿,黑着脸,让女人温碗黄酒。

  “你要做什么?”女人说。胡四在杀猪前有个习惯,要喝一大碗黄酒,微醺时节,方才大着胆子,手起刀落,了结猪命。

  “去热酒。我有分寸。”胡四说。女人就不多说了,去温酒。他佛样坐着,喝了酒,才一手提尖刀,一肩挑肉担,大步过了石桥。女人在他身后远远跟着,像一根小尾巴。

  下村的人见他提着刀,挑着肉,都知道他的意思。装作出门,远远近近地观察他。

  “瘦肉便宜卖……鲜肉便宜卖——”过了桥,胡四放声吆喝。一路吆喝,不免惹来了问价的人。胡四把肉价足足压低了一半,等于是半买半送了。一开始,下村人还有点犹豫。

  “一分钱一分货,说不准是死猪肉。”下村人中,有人这么说。

  “是不是死猪肉,又不是瞎子,可以看的。我杀了这么多年猪,什么时候卖过死猪肉。”胡四不客气。

  在村里杀猪杀了这么多年了,他多少还是有些权威的。这时候点出自己是杀猪人。有些人的声音就低下去了。是啊,陈老七的肉是便宜,但杀猪人是胡四啊,逢年过年的,谁家不要杀一头大肥猪。谁不要请胡四去帮忙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没了胡四这个杀猪人,这猪可就难变成肉菜了。

  “四哥,给我砍半斤。”一个说。久违的“四哥”的称呼回到胡四头上的时候,胡四手中刀一划拉,足足给了那人七两还多。

 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随,一则是多少要给胡四点面子,二则是实实在在的便宜放在面前,有便宜不占是傻子。下村人不是傻子,胡四的肉很快就少下去了。

  “四哥,给我砍两斤,我腌着吃。”当陈老七的弟媳妇拿着一只白釉的铁盘子过来的时候,大家伙都给她让出了道路。

  胡四挑肉过桥,又压价出卖,针对谁,下村人心底里跟明镜儿似得。这会儿正主没有出来,但正主他弟媳妇来了,这出戏就变得更好看起来。下村人知道正主多半也就要出来了。果不其然,胡四还没称好斤两,陈老七就过来了。

  “四哥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老七问。

  “你说我什么意思便是什么意思。”胡四说。

  “一个村的,你这么做就没意思了。”陈老七说。

  “我觉得很有意思。”胡四说。

  “你赚这么多钱吃得了吗?上村给你卖还不够,到我这里来。”陈老七最先沉不住气,不再跟他“意思”来“意思”去了。

  “上村给我卖,上村都到你这里买,我卖个屁。”胡四说。

  “上村人愿意到我这里来买,我管不着。”陈老七说。

  “下村人愿意到我这里买,你也管不着。”胡四说。

  “这里是下村,不是你的上村。”陈老七说。

  “下村也不是你的。”胡四说。……

  两人越说声音越大,不免越挨越近。也不知道是谁先碰到了谁,这下子,炸弹就炸了。胡四抓过插在肉上的、原先在手里拎着的那把刀,就要砍陈老七。

  “你来,你来!”陈老七也从胡四的篮子里抓过一把尖刀,大声嚷嚷着。

  “干什么,干什么,你们两个,说归说,别动刀子。”村人见这架势,知道不能再吵了,不然出人命不可。

  “都少说两句,四哥来一趟下村卖肉也不容易,老七,我看就算了吧。”有人劝陈老七。

  “四哥,不跟他吵,到我家去吃杯茶先。”下村的胡姓人,则来劝胡四。下村毕竟是陈姓人比较多,在大家的认识里,下村是陈姓人的下村。他们心底里也觉得,胡四这么挑着肉担跑到下村来,多少有点理亏。

来源:中国景宁新闻网 作者:高上兴 编辑:夏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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